季河从超市的玻璃门里挤出来，塑料袋里的酱油瓶随着他的步伐撞着大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傍晚六点半，天边的云像被揉皱的旧报纸，灰扑扑地压在这条老街上。

他低头数着地砖缝，鞋带松了，但他懒得腰。

今天超市的收银台排了二十分钟的队，他的腰还酸着。

巷口就在前面三十米，穿过那排晾着床单和被罩的绳索，就能抄近道回家。

他母亲炖了排骨，电话里说汤要凉了。

季河没擡头看巷子里有没有人。

这条巷子他走了二十年，塑料袋在他右手晃荡，左手插在裤兜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串上的金属小葫芦。

那是他去年在庙会上买的，说是能辟邪。

"哟，这不是小表弟吗？"

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，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。

季河的脚跟在地砖上顿住，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是谁。

那个嗓音里裹着烟味和某种粘稠的东西，像夏天放馊的绿豆汤。

表哥陈铎从巷口那根剥了皮的电线杆后面走出来，身子斜斜地倚在墙上，一条腿曲着，鞋底蹭着墙根的青苔。

他比季河大六岁，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暑假，季河记得他徒手掐死过一条菜花蛇，蛇血溅在他褪色的白背心上。

"超市买什幺呢？"陈铎没动，但眼睛盯着季河手里的塑料袋，像盯着一只试图飞走的麻雀，"酱油？醋？还是给你妈买卫生巾？"

季河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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