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沧京，人代会在市委大礼堂召开。

顾清河坐在主席台第二排右边靠走道的位置上。面前放着一杯茶、一份政府工作报告、一支削好的铅笔。他穿着深蓝色西装，白色衬衫，领带是林曼青早上帮他挑的，深灰色带暗条纹。她选了三条，他选了第一条。她说这一条「看起来稳重」。

下午三点，大会议程进行到选举程序。沧京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。工作人员把选票发到代表们手上的时候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粉红色的纸。他的名字印在第一行。顾清河。

他在选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，在旁边的小方框里画了一个勾。然后他擡起头，看着台下。三百多位代表坐在礼堂的红色绒面椅子上，有人正在画勾，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，有人正在看手机。每一张选票上都有他的名字。

计票的四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长的四十分钟。他坐在主席台上，铅笔在手指间来回转动。窗外的阳光从礼堂东边的窗户移到西边，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色的长方形。四十分钟后计票员把一份信封交到大会主持手里。主持打开信封，凑近话筒。

「顾清河，赞成票三百一十二票，反对票零票，弃权票二十三票。根据地方组织法规定，得票超过全体代表半数，选举有效。顾清河同志当选沧京市人民政府市长。」

掌声响了大概三十秒。他站起来鞠了一躬。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。反对票零票意味着没有人公开反对他，但弃权票二十三票意味着二十三个人不愿意在他身上放勾。他知道那二十三个人是谁。城建局那些比他大一轮的处长，开发区那个说他太年轻的老书记，还有那些在周世昌倒台之后还在观望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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