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应该感到高兴的。母妃这一手做得干净利落，既没有留下任何把柄，又让二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沾了一身腥。而他什幺都不用做，只需坐在席间，端着酒盏，继续扮演那个恭谨端方的四殿下，便能坐收渔翁之利。他应该感到高兴的。

可方才他看见了一幕。那个小校尉嗓门大得离谱的时候，炩贵妃坐在席间，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，一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压都压不下去的焦灼。不是怕事情闹大了没法收场，不是担心二殿下失了圣心，是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往坑里推时，那种本能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焦急。柳昭珩垂下眼帘，将酒盏搁在案上，酒液微微晃荡，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、极淡的自嘲。

他嫉妒柳昭玹。不是嫉妒他的出身，不是嫉妒他背后的顾家，嫉妒他什幺都不用争就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皇子的席位上，嫉妒他有一个替他着急的母亲。

炩贵妃这个人，满宫里都知道她争强好胜、野心勃勃，可她的野心从来不是靠逼儿子来实现的。她逼的是自己。她爬得越高，二殿下的位置便越稳，她攥在手里的权力越多，二殿下往后能走的路便越宽。她骂他、催他、替他张罗，却从不要求他必须考第一，从不要求他必须比所有兄弟都强。所以二殿下可以翻墙出宫，可以浪荡不羁，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。因为天塌下来，有他母妃撑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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