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亥初。

血色的月亮,升到了中天。

那层翳,入夜以来,一分一分地深:先是黄中透赤,继而赤中泛褐,到亥时,整轮月像一面在血水里浸过的铜镜,悬在洛阳城的头顶,把满城的屋脊、街衢、宫阙,都照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锈色。西天彗尾斜扫,尾梢的方向,钦天监的博士们此刻正跪在自家的院子里发抖——尾梢指着紫微垣,帝座之侧。

赵王府,静室。

司马伦一身戎装,跪在香案前。案上,那口供了三个月的老剑,今夜出了鞘,横陈在三炷香后,剑身映着烛火,一线幽红。

孙秀立在他身后,今夜没有踏罡,没有降神——不必了。他只是撩开静室的窗,把那轮血月,指给老王爷看:

“大王,请看天。”

司马伦擡起头。血月当空,彗扫紫微——他这一生求神问卜,什幺祥瑞灾异没有听人说过,可亲眼看见这样一片天,还是头一回。他的呼吸粗了,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哆嗦着,忽然老泪纵横,朝着那轮月,朝着月色深处他笃信的那个存在,重重地,叩下头去:

“儿臣……儿臣领命!”

“月赤者,后妃之戮也;彗指紫宫者,除旧布新也。“孙秀在他身后,一字一字,像在念一道天写的诏,“宣皇帝三个月前说的——‘借妇人之手,斩之;斩龙之日,便是履帝位之期’。大王,妇人之手,三月里已经替天斩了龙;今夜,轮到斩这只手了。天垂象,地listing兵,人心思变——三才齐了。请大王,拜剑,出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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