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我去取照片。

那天下午天空阴霾，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老社区上方，整条巷子像罩在一层灰蓝色的雾里。没有风，几件晾在铁窗外的衣服一动也不动，远远看去，像几道被吊起来的人影。

我推开照相馆的门。

风铃只响了一声，余音很快便被店里的寂静吞没。

老先生已经把装照片的纸袋放在柜台上，却没有立刻交给我。他一只手压着纸袋，眉头紧紧皱着，像是遇上了一件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幺解释的事。

「少年仔。」

他擡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望向纸袋。

「这照片……我洗了三次。」

「每次洗出来，都是这样。」

他把纸袋慢慢推到我面前，迟疑片刻，又补了一句：

「要不，这些照片我不跟你收钱了。你全拿去吧。」

我心里莫名一沉。

伸手抽出照片时，指腹碰到相纸冰凉光滑的表面。明明店里并不冷，那股凉意却顺着手指，一直钻进骨头里。

照片里的我肩膀端正，直视镜头。

可是我的脸，非常模糊。五官像浸进一层乳白色的黏液里，边缘晕开，眼睛、鼻子和嘴唇彼此交叠，怎幺也聚拢不成一张完整的脸。

和我证件上的那些照片，一模一样。

不，比那些更严重。

至少证件照上的我，还隐约看得出五官，但眼前这张照片，我的脸却像正被什幺看不见的东西，一点一点擦去。

更让我浑身发冷的，是照片里的我右肩上方——那里凭空多出了一张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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