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《自由引导人民》前，程知遥驻足观看了很久。那幅画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，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。画面中央那个手持三色旗的自由女神，裸露着胸膛，一只脚踩在倒下的尸体上，带领着人民踏过尸骸向前冲锋。她的姿态充满了力量感，既美丽又危险，既是理想又是现实。

「妳喜欢这幅画？」黎淮序站在她身后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在图书馆里说话。

「嗯。」程知遥点点头，「我觉得她很勇敢。一个女人，站在最前面，带领所有人。她明明知道子弹会打中她，但她还是举着旗冲在最前面。」

「妳也很勇敢。」黎淮序说。

程知遥回过头看他，不解地问：「我哪里勇敢了？」她觉得他在开玩笑。她有什幺勇敢的？她连给驾驶舱送咖啡都会紧张到手抖，摔倒了还要被机长扶起来，哪里称得上「勇敢」？

「妳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航司报到那天，我刚好在公司。」黎淮序说，目光依然落在那幅画上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「妳爸妈没有送妳，所有手续都是自己办的。行李自己扛，表格自己填，宿舍自己找。后来培训期，妳是全组最拼的那个。模拟舱练习到凌晨，第二天照样六点起来考试。」

程知遥愣在原地。

她没有想到，黎淮序居然记得这些。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——不，是她以为他们不认识。她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空乘，而他已经是最年轻的机长之一。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比德农馆到苏利馆还要远。可他居然记得。记得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报到，记得她培训期的拼劲，记得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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