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六年的春天，台北的绵雨一直下个不停。

自从在电信局大门口攥紧了那台刚办好、萤幕还是一片漆黑的黑色呼叫器后。苏禹蓁回到房间，翻出了那张手写抄着「高雄鼓山邮政」的计算纸字条。

她拿出了自己平时写笔记用的信纸。

她坐在台灯下，清秀的小脸紧紧绷着，用那支端正漂亮的原子笔，一笔一画、秀气地写下了大一下学期的第一封信。

她没有写任何肉麻的话，信里，她只是用最平实的笔触，简单地跟他说着大一下学期开学后的校园及超市日常，跟他说着台北冷冰冰的绵绵春雨。

最后，她规规矩矩地在信纸的角落，留下了那一串刚办好、还没亮起过代码的黑色呼叫器号码。

信封贴上邮票，被她投进了学校大门口那个冷硬的绿色邮筒里。

收到程颖申的回信，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。

信纸上面印着「海军陆战队作业纸」。

程颖申寄回来的牛皮纸信封上，永远盖着一个冷冰冰、黑色的「鼓山」军邮戳。

但少年用来写信的字，却依旧是美工科那样的端正漂亮，每一次信里，总会提到旗津海防线上的海。

他在信里有些害羞、却又高兴得厉害地跟她说：

「禹蓁，妳写给我的信，我今天在部队里收到了。」

「妳不知道，信封上妳写的那个字一字一画的，端正的很。」

「班长今天在营区大厅发信，大声喊出我的名字时，周围排长和同袍那群海陆仔，一看到是从台北大学城寄过来的亲笔信，每个人都羡慕得要死，围着我喔──喔──喔──地疯狂怪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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