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立博物馆修复部门在侧翼地下层，没有对外窗，温湿度一年四季都锁在同一个范围。

岑知微手上这份是日治时期的商行帐册，泡过水，纸纤维松得像要化开。他用棉棒沿着墨线边缘走，力道轻到棉棒几乎没有压下去。走完一列，他停一下，把棉棒换掉，再走下一列。一份帐册他做了四天，做到第七页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擡头。

「这份下午要交。」罗婉芝把一只文件夹放在旁边的台面上，「典藏组说第三页有霉斑，要你评估要不要进熏蒸。」

「不用。」

「你还没看。」

「我上礼拜看过了。」岑知微没有停下棉棒，「那不是霉，是早年装订用的动物胶出油，油氧化以后会长成那个颜色。妳去熏蒸，纸会脆掉，霉还是不会少一块，因为本来就没有。」

罗婉芝把文件夹抽回手上，愣了两秒。

「典藏组写的是疑似霉害。」

「典藏组写的是他们看到的。」他把棉棒换掉，「妳照原样回，不要帮他们修饰。写错了要有人认。」

罗婉芝把那句记下来，却没有走。
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
「有人找你。」罗婉芝说。

「不在。」

「我还没说是谁。」

「所以我先说，省你一句。」岑知微把棉棒放回托盘，「妳讲。」

罗婉芝把一张列印纸搁在工作台边缘，不敢往里放。

「《现场》杂志，透过公关室来的。他们想做一个专题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今年刚好满二十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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