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断在第五响，银河的水势却渐渐平了。

织女跪在原地，膝下那朵蓝色小花已经合拢了花瓣，像一盏熬尽了灯油的琉璃盏，只余一点将熄未熄的幽光。她伸手去触那花瓣，指尖刚碰到花心，便有一缕极细的温意顺着经络游上来——那是凡间太阳晒过的温度，是牛郎掌心残存的一点点热。三百年前他捧花给她时，指尖也是这样的暖，彼时她接了花，顺势握住他的手指，笑着说：「你手上有茧，磨着我了。」他便慌忙要抽回去，却被她握得更紧。那时候她还不懂，仙凡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银河，还有她永远无法真正体会的、凡人掌心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。

「织女。」

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这一次近在咫尺。织女愕然擡头，只见银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，金光里渐渐显出一个身影来——白发、微驼、衣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纹路，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像三百年前初次相遇时，他在河边弯腰打捞她落下的披帛，擡起脸来，眼底映着满河碎金。

「你……」织女喉咙发紧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
「我能过来了，」牛郎往前迈了一步，脚踩在水面上，涟漪荡开一圈一圈的金纹，「今夜的银河……它认得我了。」

织女低头看去，果然见那水波遇到他的步履便自动分开，浪花在他脚下聚成莲台的模样，托着他一步步往这岸走来。三万六千片星鳞在他经过时簌簌颤动，发出极轻极密的响声，像是无数双手在同时拨动琴弦。织女忽然想起那些断掉的丝线——每一根丝线断裂后化作的光点，都汇入了银河。难道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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