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国疆域，南丰北瘠。江汉以南，沃野千里，稻香鱼肥，是楚人立国的根本；大江之北，山势低伏破碎，风大冬长，霜重如铁，一过重阳，草木尽枯，直至来年仲春，方见半点绿意。楚人多重南而轻北，视北境若弃子，历代罕有经营，遂使千里边荒之地，村稀人少，炊烟断绝。楚人以重兵守着江汉以南的门户，北境烽燧不举，边备废弛，一年到头，见不到几队官兵。然北境亦非全无用场：它横亘楚北，像一道荒凉的屏障，替楚人挡着北来的兵锋。唯其如此，楚人乐得放手，任它荒着，偶有行旅经过，也只当是穷山恶水，避之唯恐不及。

北境的冷，与南方不同。南方的冷是湿冷，钻到骨头里；北境的冷是干冷，风一刀一刀地刮，刮得人脸皮生疼，刮得狗都不肯出窝。三九天里，呵气成霜，井绳冻成硬棍，连石头缝里的草根，都冻得发脆，一碰就断。

断泽便是这北境中最不起眼的一处。相传昔日此地水泽铺天盖地，绵延百里，烟波浩渺，飞鸟难渡，是楚北第一道天然屏障，兵马到此，裹足不前。惜乎连年大旱，又经兵火，泽水一日日退去，露出灰黄大地，泥皮块块卷起，远望若龟背的裂纹，寸草不生。泽底淤泥深不见底，枯水时露出黑黢黢的泥潭，人陷进去，连个水泡都不冒。偶有夏雨，泽心积起薄薄一层浑水，不数日又干，只余满地咸腥。渔舟、苇荡、水鸟，皆成旧话，如今连猎户也不肯在此落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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