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重伤不起，任何生理需要都需要仰仗他人的生活，是很难堪的。

但又无可奈何。

被少年扶到隐蔽处解决而他贴心躲开的时候，被他一口一口喂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和水的时候，被他解开破碎不堪的衣料小心翼翼处理伤口，敷上采来继而嚼碎的，聊胜于无的草药的时候，难堪和给人添了麻烦的不安中，阿白感觉到了，这个孩子温柔体贴的性情。

一口一个等价交换，一个一个抱大腿，他笑着，用那双干净又温暖的眼睛看着自己，一口一个阿白唤得亲切又自然，随口跟他抱怨今天遇到了打劫的，只好把蘑菇全砸过去趁人捡拾时逃跑，手上还有去荆棘荒原捡比森林更干燥的柴火时扎出来的伤口，很瘦，从这个孩子脸上就看得出饥饿造成的苦楚，但他还是脸有笑容眼有光，做事细心体贴，可想而知他在现世，是受到何等充满了关爱的教养。

几天后，阿白稍微好了点，某些记忆也开始一点点回流。

都是些破碎的片段，凑不出完整的过往：或者是在训练场反复打磨一个鬼道，或者是漫空碎卷的樱花，或者是某个不认识的面孔，或者是池塘，矮松，整洁优美的庭院，檐下的雨丝，杯口袅袅的白雾和茶香，以及，更频繁出现的，响彻灵魂的嘶吼，狰狞包围上来的骨质面具的怪物，痛彻的伤痕和血花，以及怎幺也不能放弃，血腥气息萦绕不散的挣扎和奔逃，那种窒息和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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