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位客人，住得可还安稳？」

安世昌这句话说得很客气。

客气到屋中反而更静了。

沈知遥没有完全听懂。

他只听懂了「客人」两个音，也看懂了安洛音在那一瞬间变得端正的站姿。

这位刚进来的中年男子，与前堂那些伙计不一样。

孙伯会骂人，阿满会偷笑，禄生会稳住场面，小春即使病着也还能和人拌嘴，安洛音则是面对所有问题都游刃有余。

可安世昌一进来，屋子里的气氛便不似先前那幺轻松。

不是害怕。

更像是所有人都知道，真正能做决定的人到了。

安洛音站起身，叫了一声：

「阿耶。」

小春听见这声，也挣扎着想起身。

安世昌擡手止住她。

「病着便躺着。」

小春立刻又躺了回去，只是眼睛还偷偷往沈知遥那边瞄。

安世昌看了她一眼。

「今日前堂说妳病得不轻。」

小春本来想说没事，对上安世昌的目光，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
「是有些身热。」她小声道，「但……已好多了。」

安世昌没有立刻问她是怎幺好的。

他的目光落到木案上。

案上水痕未干。

有些字已经淡了，有些还勉强能辨。

「台北」。

「非州县」。

「非大唐」。

「我不知如何说」。

安世昌的眼神在那些字上停了一息。

然后，他擡眼看向沈知遥。

沈知遥背脊不自觉绷紧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面试修复助理时的感觉。

那时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坏人，也不是敌人，只是一群很平静地看着他履历的人。可那种被衡量、被判断、被放在某个标准之下称量的感觉，仍然让人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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