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的信，是随一批晚到的胶料一同送进安家香铺的。

那日晨间，西市的雾还未散尽，铺门外已有车轮声碾过石板。几个伙计把木箱从车上搬下来，箱角沾着干泥，绳结勒得很紧，一看便知在路上耽搁过几日。

安世昌站在门边，先看箱，再看送货的人。

来人是安家熟识的老伙计，常年在长安与洛阳之间替几家铺子转信带货，姓赵，胡子花白，嗓子被路上的风沙磨得有些哑。

「安掌柜，这趟慢了些。」赵老伙计拱手道，「洛阳那边纸价动了，几家都在等信，路上又遇一回查验，耽了两日。」

安世昌没有立刻怪他，只让阿满把箱子搬进来。

「先歇口水。信呢？」

赵老伙计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得很整齐的商信，又另递上一张货单。

孙伯从柜后伸手接过，看了一眼封口，确认没有破损，才慢慢拆开。

这些日子昌记虽然被市署问过话，西市表面上安静不少，可安家众人都知道，货料的事还没真正平下来。

帐没平。

货没齐。

事情便不算完。

沈知遥坐在前堂靠后的位置，正帮小春抄几张香袋短笺。听见「洛阳」二字时，他笔尖微微一顿。

他如今已能听懂一些常用词。

洛阳。

纸价。

货晚。

查验。

这些词落进耳里，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全是模糊声响。

但他仍要慢慢想，才能把声音与意思对上。

安洛音站在香柜旁，正取出几味今日要补上架的香材。见沈知遥停笔，她看了他一眼，却没有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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