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的长安，比平日更早醒来。

天还未全亮，西市外头便已有车轮声从坊墙那边滚过。声音隔着晨雾与薄霜传来，时远时近，偶尔夹着马匹的响鼻和赶车人的吆喝。

安家香铺的门板尚未全开，前堂里已经堆满了香材、纸包与木箱。灯火照着柜面，热水在后头的铜壶里滚，几个伙计来回走动，衣角带起沉香、白芷与纸墨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小春抱着一叠新裁好的香袋纸从后院出来，脚步比平日更快。

「阿满，东柜上的香袋补了没有？」

阿满在库房里应了一声。

「补了，补了。」

小春停下脚步，往库房里看去。

「可是东柜现在空得都能跑马了呀。」

里头静了一瞬。

阿满探出头来，笑得很讨好。

「那是因为昨日补的，昨日就卖完了。」

小春看着他。

「你这张嘴若能补香袋，东柜早满了。」

孙伯坐在柜后，算盘珠子一响，头也不擡地接了一句：

「让他少说两句，比补十袋香还难。」

前堂里几个伙计都笑了。

阿满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识相地缩回库房。

沈知遥坐在靠窗的小案前，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
这样的笑声，他如今已经能听懂大半。

不是每个字都能听得精准，也不是每一句调侃都能立刻反应，可他知道小春在催，知道阿满在躲懒，也知道孙伯说话虽冷，并没有真正动怒。

三个月前，这些声音对他来说像是听熟悉的外语。

明明每个字似乎都该有来处，真正连在一起时，却又总隔着一层。他常常只能看着别人的神情猜意思，等众人都笑过了，才慢半拍地明白方才发生了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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