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遥第二日醒来时，耳中似乎还留着昨日书肆街口的读书声。

有人反复念同一句文章。

有人为了一个韵字争了半天。

也有人嘴上说着不改了，过不了多久，又低头重新展开手里的卷子。

他昨夜整理笔记时，本想把其中几个声音补上。

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。

最后还是没有写。

顾子修说得没错。

听得细，不等于听得准。

昨日一路从西市、香材行、府外院走到书肆街口，耳中塞进来的声音太多。若硬把每一个都留下，最后大概又会混成一张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的纸。

沈知遥将记声纸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走到前堂时，安家已经忙了起来。

小春正在捆一叠香笺。

阿满蹲在木架旁，替几只纸包重新绑绳。

听见沈知遥今日还要去书肆，他立刻擡起头。

「昨日不是才去过？」

「昨日只在门外。」

「今日要进去？」

「嗯。」

阿满想了一下。

忽然道：

「书肆里都是纸，放久了难免有股旧纸气，正好用咱们的香。」

小春头也没擡。

「你去说，看看掌柜要不要做这笔生意。」

阿满眼睛一亮。

「可以啊！」

他把手里的绳子往旁边一放。

「我正好有个好主意。」

孙伯正在柜后核昨日的货数。

听见这句，笔尖停了一下。

「你这小子又想出了什幺怪主意？」

他擡起头。

「先说清楚。别生意还没做成，先坏了安家的名声。」

阿满不服。

「这回真是好主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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