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很烫。

那只手的温度，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。

「看着我。」

她擡不起头。

「看着我。」

终于擡起来的时候，她看见他蹲在面前，头发湿透，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他很近地看着她，眼神很稳，像一块压着纸的石头。

「放松一点，」他说，「慢慢把气吸进去。」

她张着嘴。

「不要用嘴巴吸，用鼻子。」

她试了。还是不行。

「数。」

「……甚幺。」

「随便数，数羊也可以。」

她数不出来。嘴张着，喉咙里没有东西出来。

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一下。

「骂人。」

「用中文骂，」他说，「骂甚幺都可以，骂这个城市，骂你老板，骂这场雨。骂出来。」

她摇头，摇的幅度很小，因为脖子已经僵硬。

「别摇头，骂。」

她张开嘴，甚幺也没有出来。

「大声一点。」

「……我没有谁要骂。」

这是她终于憋出的第一句话，声音很细，被雨盖过去。

可是那句话是从肺里一出来，气就自动吸进鼻子了。

「再讲一次。」

「我说我没有要骂谁。」

「再讲。」

「我没有要骂谁！」

这一句是喊出来的。喊完她身体抽了一下，开始咳，咳到眼泪出来，咳到喉咙涌出一股酸水。

空气进入肺部。不多，但进去了。

然后世界一样一样地回来。

先是雨声。砸在伞面上的、砸在柏油上的、砸在旁边一个金属垃圾桶盖上的。再来是味道，柏油、铁，还有那件湿透的白围裙上的味道，那上面有一整晚的油和洗洁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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