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晨光淡薄，后院里只有风声与水声。

婉儿挽着袖子，弯着腰，将一件件衣物从木桶里捞起，拧干，搭上晾衣的绳索，动作麻利而熟练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乐师之女了。

那一桶衣物，是李府上下所有人的换洗衣裳，连同前院新夫人房中的细绢薄绫，也一并送了过来，压在桶底，最是难洗。婉儿也不说什幺，只是一件一件地洗，一件一件地晾，她双手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茧，面容也因长期的劳作与营养不良而显得憔悴不堪。

不远处，李耳正自顾自地在地上玩耍。

他捡了半截树枝，在泥地上画来画去，不知画了什幺，只是画得极认真，画了一阵，又觉得无趣，便爬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，蹲下去捡了颗石子，握在手心里把玩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，也不知在说些什幺。

婉儿偶尔擡起头，瞧他一眼，嘴角便不自觉地柔软几分，那是她这一日里，惟一轻松的时刻。

突地，一道高大的阴影遮住了阳光。婉儿下意识地擡头，整个人顿时呆立在原地，手中的水桶「砰」地一声落在地上，溅了一地的水。

矗立眼前的，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——李干。

李干就站在她身前几步远，一身官袍，与这荒凉的后院显得格格不入。他面容整肃，神色冷静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他打量了婉儿一眼，目光淡漠。

婉儿呆立在原地，一时间，竟不知该开口说什幺，连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，只是僵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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