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隆冬，大雪下了一整夜，宫城屋脊、殿前石阶皆复上一层白茫茫的积雪，连窗纸外的灯影都显得朦胧。夜已深了，寝殿内却仍烧着银熏炉，地龙也未曾停过，暖意沉沉地笼在帷帐与重重锦幔之间。

李元瑛独自坐在案前，肩头披着一件琉璃色襕衫，衣襟里衬着厚实中衣，身后垫着软缎靠枕，膝上还覆着一方薄毯，手边摊着几份尚未批阅完的文书，长剑横置于案侧。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，像是积雪从檐角滑落，又像有人踩过窗台。

他擡起头，手已经按上剑柄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窗扇微微一动，一道人影翻了进来。

那只手指节上的白色褪去，落回案上，动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快。

霍七郎落地无声，身上只穿着一袭便于夜行的黑衣，肩头和发梢都积了薄薄一层雪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便往他身边凑，反而站在窗边，先低头拍打肩背，又擡手拂去袖口与衣襟上的雪粒，直到身上再看不见半点白色，才将窗扇重新掩好。

李元瑛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，并不觉得意外。她翻墙而来，向来先顾惜这座寝殿的整洁，倒不像旁人以为的那般毛躁。他也不出声催促，只由着她慢慢弄干净了才过来。

霍七郎转过身，见他已经放下剑，登时笑道：「还是大王的寝殿暖和。」

她径自走到银熏炉旁烘了一会儿，殿内的沉香混着暖意漫开来，她身上的寒气与尘土味却迟迟散不去——那是宫墙外的雪、夜路的土，还有一路翻墙越脊沾上的、属于别处的气息。李元瑛放下手中的文书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，才一碰便皱起眉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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