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茶棚后，日头已越过山脊。

马车沿着驿路走了一段，霍七郎忽然转入林间岔道，在一处僻静溪滩旁停下。此地离驿道颇远，流水撞过卵石，声音清亮，林间偶尔掠过一阵风。

李元瑛掀开车帘，不解地问：「又为何停车？」

霍七郎已经跳下车辕，正替玉勒骓解缰绳，头也不回地道：「我想歇一会儿。」

李元瑛朝前看了一眼，提醒道：「第一处宿点尚有二十七里。」

霍七郎把缰绳搭在车辕上，回头笑道：「我知道。照现在的脚程，便是在这里坐上半个时辰，入夜前也赶得到。我若先把里程、时辰、日落一一报给你听，这还叫歇脚吗？那叫议事。」

她走到溪边，挑了块向阳的石头坐下，掬起溪水洗了把脸。

李元瑛隔着半掀的车帘看了她一会儿。

过了片刻，霍七郎身后传来车框轻响。她回头，见李元瑛扶着车框准备下来，立刻起身走过去。

她掌心还沾着水。李元瑛低头看了一眼，霍七郎便在衣襟上抹干手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，将人从车上带了下来。

溪滩碎石间生着薄薄青苔。李元瑛双脚落地后微微晃了一下，霍七郎顺势揽住他的腰，待他站稳才松手。

李元瑛沿着较干燥的地方慢慢走近，若有所思地问：「妳从前独自在江湖上赶路，也会这样停下？」

「不会。」霍七郎俯身捡起一颗石子，随口道，「在这种地方坐上半个时辰，仇家若追过来，倒省得替我另挑埋骨之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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