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自然事件引发的风潮尚未平息，高雄又出事了。

高雄港是美军第七舰队在东亚的重要补给基地，港区附近的酒吧和妓院专门做美国水兵的生意。五月的一个深夜，三个休假的美军水兵在酒吧里酗酒闹事，与本地帮会发生冲突。混乱中一名美军士官被人用匕首刺死，两名水兵受伤。美方要求台湾交出凶手，而帮会方面则声称是美军水兵先动手调戏本地女子，他们只是自卫。

这桩案子原本由高雄警局处理，但美方拒绝接受台湾警方的调查结果，坚称凶手必须交给美军军事法庭审判。高雄的帮会势力则放出话来——谁敢交人，就烧了谁的码头。双方僵持不下，高雄港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程慈航被紧急派往高雄协助处理此案。飞机降落在高雄机场时已经是黄昏，来接他的是高雄警局刑事组的陈组长。陈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，说话带着浓重的南部口音，一见面就开始诉苦：「程副处长，这案子没法办。美军那边不肯松口，帮会那边不肯交人，我们夹在中间，两头都不是人。」

程慈航问帮会那边是谁在负责。陈组长说是当地一个叫「阿炮」的角头，手下有几十号人，控制着高雄港附近的几个酒吧和赌场。那三个闹事的水兵当时就是在阿炮的酒吧里出的事。程慈航说先去现场看看。

阿炮的酒吧在港区附近一条窄巷的尽头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霓虹招牌，写着一串英文字母。酒吧里光线昏暗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威士忌和烟灰缸混在一起的酸臭味。阿炮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后面，四十来岁，方脸，左眉骨上有一道刀疤——程慈航愣了一下，想起那个在马六甲被马来西亚警方逮捕的马五爷，眉骨上也有这样一道疤。不过阿炮的疤更浅些，像是年轻时在码头上打架留下的，不像马五爷那样带着杀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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