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章 丹道元年

那年河水漫过堤岸。

退水以后,村子里开始有人发热。

先是一个。

再是两个。

到了第七天,村口那间用来堆柴的小屋里,已经躺了十七个人。

他们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,像是被冻伤,又像是被谁在皮下拧出了淤青。伤口不大,边缘却发黑发烂,怎幺也合不起来。有人高热不退,整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;有人到了第三天,连水都喝不下去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、像是漏气的声音。

村里的人说,这是河神收人。

也有人说,是水里泡出了死人魂。

还有人说,是上游哪个村子得罪了山里的东西。

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。

那时候,没有人知道。

析也不知道。

她只是村里照看病人最久的那个。她不是巫,也不是医。她娘在世时做过同样的事,她便跟着做——替人擦汗,换水,清伤口,煮些能入口的东西。母亲死后,这些事情便落到了她手里。她一直觉得,照顾病人这件事没有什幺了不起,只不过别人嫌脏的时候,她不嫌;别人不敢靠近的时候,她敢。仅此而已。

直到第十天。

第一个孩子死了。

那是村东头刘家的小儿子,才七岁。死前还抓着析的袖子,问她:

「姊姊,我是不是快好了?」

析没有回答。

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出那句「是」。

她只是替孩子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
孩子死后,刘家哭了一整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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