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，阿初匆匆收拾好文件，快步走出区公所大门。午后的阳光仍炽，但西斜的角度已让建筑物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。他看见以恩的背影，正沿着狭窄的杉行街往西边走去，脚步从容，仿佛方才的犀利言词只是午后一场短暂的梦。

「陈小姐！陈传道！」阿初喊了两声，才终于追上了她。

杉行街是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，两旁是高耸的老墙，斑驳的墙面上攀爬着绿色的苔藓与蕨类。车声在这里被压缩成一道细长的回音，只剩下两人踏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。

「林先生，有什幺事吗？」以恩停下脚步，微微侧身，眼中带着询问。她说话时习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，阿初注意到她的瞳孔是深褐色，像阳光下清澈的运河水。

「刚才……谢谢妳的资料。」阿初抓了抓后脑勺，一时间竟有些词穷。面对庙宇的乩童或老里长，他能侃侃而谈；但面对这个气质温和却带着莫名距离感的女子，他反而有点局促。「不过，关于妳那份地籍图的判读，我觉得可能有点问题。」

他以手指在空中比划：「妳刚才指的位置，按照日治市区改正后的道路轮廓，应该偏了约五十公尺左右。义塾的旧址，或许更靠近现在水仙宫市场的后方，而不是妳标注的那个点。宣教士的日记有时会因为对当地街道不熟悉而产生误差，这是西方中心视角的常见盲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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