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音后来才知道，小孩子其实很会看大人的脸色。

只是他们不知道，那叫做察言观色。

那一天，她坐在急诊室冰冷的塑胶椅上，看着妈妈哭，看着爸爸沉默，看着医生一遍又一遍指着那张她根本看不懂的片子。
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幺。

却知道——

一定不是什幺好事。

「肺腺癌。」

这三个字，她第一次听见。

「扩散。」

又是一个陌生的词。

「治疗。」

这个她知道。

生病就要治疗。

所以当妈妈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时，知音站在旁边想了很久，终于忍不住问：

「那爸爸去治疗就会好了吗？」

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。

妈妈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
爸爸转过头看她。

医生也看了过来。

知音不明白为什幺所有人突然都不说话。

「不是吗？」

她又问了一次。

以前她发烧，爸爸带她看医生。

医生开药。

吃完药，她就好了。

妈妈生病，也一直在治疗。

那爸爸现在生病，当然也可以治疗啊。

有什幺好哭的？

医生最后没有直接回答她，只是转向爸爸妈妈，继续说着那些大人才听得懂的事情。

知音听见「范围」。

听见「进一步检查」。

听见「评估」。

又听见一次「扩散」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

一根。

两根。

三根。

她开始数。

数完十根，又重新数一次。

因为她真的太无聊了。

也因为不知道为什幺，她突然不想再听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。

回家的路上，没有人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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