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。

崇明殿内灯火如昼，万千盏琉璃宫灯自殿顶垂落，鎏金铜钩衔着鲛绡纱的宫灯罩，将满殿映得金碧辉煌恍如瑶台。殿中设了百席，紫檀长案铺着织金锦缎的桌围，案上陈着银箸玉盏、象牙箸架，每案旁立着一名宫娥执壶候侍。百官依品级列坐，锦衣华服层层叠叠，笏板搁在案角，珠翠满头，笑语喧喧。后宫妃嫔亦盛装出席，环佩叮当，脂粉香气与酒香交织弥散。殿首正中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雕龙御案，比旁席高出一阶，案后的龙椅铺着玄色貂裘坐褥。而龙椅之侧，另设了一张略小的紫檀圈椅，与龙椅并排而置，几乎挨在一起。

殿中诸人入席已毕，低声交谈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两张空着的席位。谁都知道，陛下从不让六殿下坐在皇子席上。除夕年宴如此，今日接风宴亦如此——那张圈椅的位置，比任何一位皇子的席位都更靠近御座，近到只隔了一臂的距离。

殿外传来三声净鞭，清脆利落。满殿喧哗霎时肃静，百官起身，撩袍跪地，齐声高呼：“陛下万岁——”声音在殿中回荡，梁上的宫灯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。

柳历鹤从殿门缓步而入。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龙袍，金线绣成的九龙纹在琉璃灯光下隐隐流转，冕旒垂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余一道冷厉而阴沉的目光从珠帘缝隙间扫过殿中百官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，袍角曳地无声，通身的帝王威仪压得满殿无人敢擡头。而他身侧，跟着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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