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竹声又起，教坊司的舞姬们甩开水袖，满殿觥筹交错，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似乎被酒香冲淡了几分。柳历鹤端坐在御案后，执起玉盏，朝殿下虚虚一举，百官连忙捧盏应和，气氛便算是正式热络起来了。他饮了一口酒，搁下玉盏，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武将席，忽然开口，语调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
“顾卿，你麾下这些儿郎，倒真是性情中人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稳稳地压过了丝竹声，让殿中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，“朕瞧着，一个个都随了你——耿直，热烈，有什幺心思全写在脸上。”

顾承钧放下手中滴酒未沾的杯盏，起身抱拳，面无表情地应道：“陛下谬赞。臣带兵，只看能不能打，不看脾性。”

柳历鹤微微挑起嘴角，那弧度里没有什幺笑意，倒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热烈是好事，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玉盏，目光从武将席那几个还傻愣愣盯着柳昭岁看的年轻人身上缓缓掠过，“朕的岁岁胆子小，经不住这幺热切的注视。几位少将军从开席盯到现在，怕是把我们岁岁都盯得不好意思了。”

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像是在替自家孩子抱怨，又像是在随口调侃。可郑喜在御座侧后方听得清清楚楚，老太监的拂尘差点没握住——胆子小？六殿下？陛下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。

顾承钧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手下。副将们正襟危坐，眼珠子却还黏在龙椅旁边那个绯红色的身影上，一个个眼神坦荡得像是头一回逛集市的乡下小子，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失礼。他转回头，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，实事求是地应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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