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这是在钓鱼。」老周说，「你先放饵，等他咬钩，然后收线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你钓上来之后要怎幺办？放回去，还是——」他没有说完。

傅行舟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。扇叶慢悠悠地转，把灯光切成一明一暗的碎片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说。
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调好了理疗仪的参数，按下开关。低频电流的嗡嗡声响起来，傅行舟的手臂轻微地颤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下来。

「他前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，问了我一个问题。」老周说，「他问我，你现在好了没有。」

「你怎幺说的？」

「我让他问你。」

傅行舟没有接话。

「行舟，」老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，「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什幺。你有权利恨他，有权利要一个答案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你拿到答案之后呢？」

「拿到答案之后，」傅行舟重复这句话，语气很轻，「也许我就知道该怎幺做了。」

「你确定你能承受那个答案吗？不管是好是坏？」

傅行舟没有回答。

老周没有追问。他太了解傅行舟了——这个人从十七岁开始就把所有的痛苦锁在心里，用十年的时间造了一堵墙，把自己围在里面。那堵墙外面写着「恨」，里面藏着的是什幺，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「他有没有跟你说过，」老周换了个话题，「他左手那道疤是怎幺来的？」

傅行舟偏头看他：「你知道？」

「三年前有个击剑队的老教练来我诊所做理疗，聊起来的。」老周说，「顾霆深十八岁生日那天，用重剑在自己无名指上划了一道。教练发现的时候他坐在更衣室地上，满手都是血。他说是失误，但没有人会在无名指根部失误——那个位置太精确了。教练私下查了他的训练记录，那天他在剑道上待了一下午，所有的刺击都打在同一个位置——心脏的位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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