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从另一扇门走出来，一边脱着手套，看了他一眼。

他大概把苏心樾当成家属了。

不是大概，苏心樾在表格上就是这样写的。

「手术顺利，是男生。」

男生。

他记得自己点了一下头，像听见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像医生说的是「今天天气不错」，或者「血压正常」。

他那时候只想把这件事快点处理完。

处理完，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。

图纸、业主、凌晨一点的电话、每天开不完的会，他的人生不能卡在这里。

苏心樾忘了自己有没有向医生跟护士道谢。

只记得把她扶起来的时候，她的身体轻得像里面什幺都没有了，全被掏空了。

她靠着他，一步一步走出诊所。

电梯的镜子里，她闭着眼睛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苏心樾后来不太敢照镜子。

——是男生。

这三个字，他那时候没有让它往心里去。

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它挡在外面。

他告诉自己，那不是一个孩子，那只是一个才刚成形的胚胎。

那不是他的儿子，那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问题。

苏心樾这样告诉自己，说了很久，说到几乎相信了。

几乎……

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把脸转向窗外，没有说话。

他握着方向盘，也没有说话。

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幺体面的话。

车里的冷气很强，强到他自己的手都是冰的。

苏心樾没有把温度调高。

不是不想，是没有想到。

他那时候就是这样，自己的感觉是真实的，别人的感觉是背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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