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体面人的另一张脸

那天晚上，希尔是自己走回来的。

没有人搀扶，没有人安慰，他甚至没有让随身的两个助理跟随。他坐在那面镶着银边的镜子前，动作不急不缓地，把身上那件被抢走了一根羽毛的深紫色夜蚕丝长衣，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，解开了。

没有摔东西。

没有咆哮。

他把那件外衣脱下来，叠好，放在一旁的衣架上，仔细地用手抚平了一下衣领的褶皱，然后才坐回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
镜子里的脸，很平静。

过分平静了。

如果今天在执政厅里看见这幅脸的人，看见了现在这个样子，大概会稍微改变一些对「希尔这个人，被踢出去之后大概会崩溃、或者哭闹、或者立刻去找父亲告状」的预判。

希尔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
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，一件一件地，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。

那个被抢走羽毛的瞬间。

那个取消访客资质的命令。

希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只有他放在膝上的双手，五指交叠着，指节因为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力道，微微泛白了一下，然后又松开了。

帝国的贵族圈，论羞辱，他经历过更难堪的场合——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宫廷舞会，被一个比他高一个辈分的贵妇人，在所有人面前，用一句「孔雀家的孩子，毛色是漂亮，可惜不大派得上用场」当众调侃过，那场羞辱，比今天严重十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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