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干谷后，沈回开始睡不好。

一开始没有人看出来。他本来就睡得浅，常在夜里醒来摸背包带，又把木柄汤匙抽出来确认一次。孩子把能摸到的东西当成墙，手摸到墙，才知道自己仍在一个可忍受的地方。许霁守夜时看过几次，只以为他被忘境站吓到。透明毛发挂在岩壁上的声音太细，连大人都会在梦里听见，孩子更难把它甩干净。

第二天清晨，方念先发现不对。

她正把用过的薄垫切成条，沈回坐在她旁边，把自己的毯角卷了又放。方念叫他递剪刀，他没有反应。她伸手推他一下，他擡起头，眼睛看着她，嘴里却说：「不要拿走，我还没有说完。」

方念吓得手缩回去。

许霁听见声音过来，沈回已经低头，像刚醒。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话。林序替他量体温，正常。瞳孔反应正常。指甲没有透明，皮肤没有冷亮。只有耳内微鸣数值偏高。仪器不严重，孩子的脸却比仪器诚实。他像一整夜都在很吵的地方走路。

「你梦见什幺？」许霁问。

沈回抱着背包，想了很久。「很多人在讲话。」

「讲什幺？」

他摇头。「太多，听不清。」

「有没有你的声音？」

「没有。」

林序看了许霁一眼。她也看他，两人都没有立刻说下去。若声音里没有沈回自己，代表他不是回到自身足迹。这本该令人安心。但在忘境站后，没有自己的声音，也可能更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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