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大雨终于停了，官道却仍被泡得泥泞，车轮沿着前人的辙印缓慢向前，每碾过一处积水，车身便沉沉晃动几下。

霍七郎坐在车辕上，右脚始终没有踩实。她换过两次坐姿，趁玉勒骓走得平稳，才松开一只握缰的手，在右边小腿外侧按了一下，动作极快，像只是随手拂去衣料上的泥点。

车厢内很快传来李元瑛的声音：「妳的腿怎幺了？」

霍七郎没有回头，只随口道：「前几日撞了一下，留了块瘀青。」

「何时撞的？」

「山上石头多，谁还记得是哪一块。」她重新握好缰绳，语气轻得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李元瑛却掀起车帘，看了她背影片刻。五日前，霍七郎冒雨上山替他采药，回到客栈时从头到脚都湿透了，右边靴筒更沾着大片泥水；那时他正发着高热，胸口疼得无法平躺，她替他换过衣裳、煎药，又守了一整夜，之后几日直到他退热能够重新坐车，她嘴里始终只有一句「瘀伤」。

这几日她下车总先落左脚，夜里也曾坐在榻边按过右腿。李元瑛问过几次，得到的答案全都一样。

霍七郎见他仍掀着帘子，便侧过半张脸：「大王不必盯着。过了前面这条河，就是下一个城镇，今日没有耽误。」

「我没有问行程。」

「那便更没有什幺可问的。」

前方是一座不宽的石桥，河水被前几日的暴雨涨得很高，从桥洞下急促奔过。霍七郎轻抖缰绳，让玉勒骓放慢脚步，马车才驶上桥面，她的右脚忽然猛地一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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