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高速公路比远看时窄。

真正走上去以后，人才知道宽只是旧时代留下的错觉。四线车道被废车、裂缝、倒塌隔音墙与晶体切成许多断续的小路。每一步都要巡行者先探。粉末落下，若安定，后面的人才跟上。若粉末停在半空，或朝某个方向拉出细丝，就换路。

孩子们走在中段，握着松绳。

许霁不让他们低头太久。只看脚下会让人被恐惧套住。也不让他们一直看晶体。看太久，别人的时间会黏上来。晶体课要在两者之间进行。看一眼，移开。绕半步，停住。说出看见的，不要急着说懂。

第一座晶体在翻倒巴士旁。

那人保持着往车上爬的姿势，一只脚踩着门阶，一只脚留在地面，手伸向车厢扶杆。晶体里的切面随角度变化。从正面看，是年轻女人在河边洗头，长发贴着手臂。往左半步，她变成小女孩，坐在屋里捧著白碗。再往右，变成中年女人站在市场棚下，抱着一捆青菜，侧耳听什幺人喊她。

孩子们很安静。

许霁说：「同一个人。不同切面。不要急着把它们接成故事。故事会把你拉近。」

陈苒问：「她最后要上车吗？」

许霁看着晶体里那只伸向扶杆的手。

「也许。」

「上车会去哪里？」

「我们不知道。」

「她知道吗？」

许霁停了一下。「她知道自己想上去。」

这回答让陈苒安静了。初忆后的孩子开始懂得，人不一定知道完整目的，也会把某一刻记得很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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